接到消息的那一天,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我只是默然,彷彿早已預知了這一刻的到來,異常冷靜的。跟同坐在房裡的老公說:「阿嬤走了。」,老公「ㄏㄚˊ」了好大一聲,沒有說話。
走去推開安頵的房門,他們兩個躺在床上嬉鬧,
我:「阿祖走了。」
安大聲的說:「什麼?你說什麼?」
我:「阿祖死掉了。」
頵:「阿祖真的死掉了?」
我:「嗯...」
轉身走進廚房準備煮午飯,沒多久,頵來到身旁問我,
頵:「你覺得阿祖這是快樂的death嗎?」
我:「什麼是快樂的死掉?」
頵:「就是沒有什麼生病那樣...」
我:「嗯,那應該是吧...」
那天一整個下午,試著梳理自己的情緒,想告訴自己不要強忍悲傷,腦子裡不斷在想有什麼我和阿嬤的回憶存在我心中,而我可以把它書寫下來,當作我一輩子的回憶,然而,越是回想,才發覺我記得的盡是那麼少,氣惱自己以前怎麼不好好書寫,不為我們的生命留點紀錄。
晚餐,我強忍的情緒像是脫韁野馬般想找出口發洩,我邊吃飯邊開始責怪這個疫情,讓我現在無法回去奔喪。說著說著,眼淚滑落,安說:「媽咪哭了。」坐在我旁邊的他,好像有點不知所措,一家人的晚餐因為我而靜默了,流著淚吞下一口口飯菜,安輕拍了我的背幾下,那是他給我的愛,小心翼翼深怕打擾到我的愛。
晚了,我的腦袋依舊停不下來,在房間裡又站又坐,老公朝我伸出手,我走去坐在他腿上輕輕靠著他,問:「你不難過嗎?」,老公:「當然會難過啊!」我:「你不會想哭嗎?」老公:「只是要特別去想才會想哭。」然後我看到他泛紅的眼眶,那是老公的情感,含蓄不外露卻可以盈滿內心。
知道消息的第一晚,跟妹妹約好阿嬤入殮時開視訊,我們不說話,只看就好。我把手機的聲音打開躺在床上,撐到半夜三點多不小心睡著,然後我還是錯過了阿嬤的最後一面。
———
學習自由書寫後,我仍顯少書寫,常常只在有靈感時才寫。我知道書寫於我而言,是讓內心流動的一種自然發洩。我喜歡書寫,不為別人,而是我意識到書寫是我目前唯一能留下我曾存在於這世上的證明。知道消息後的第二天下午,心似乎平靜許多,在電腦前敲敲打打,決定把自己這兩天的心情書寫下來。邊寫邊擦眼淚,內心還想著該洗米煮飯了,可我繁雜的思緒還沒寫到一個可以停頓下來的地方,於是我一直寫、一直寫,直到跟阿嬤說完話,我才覺得心定了,可以暫時停下來了。
走到廚房,頵跟在我旁邊,我已經忘了他問我什麼,我只是忽然一個轉身緊緊地抱住他,將身體的重量放在他的身上,頭枕著他的肩頭,或許是我的擁抱稍稍用了力,他厚實的小手穩定且頻率一致地輕拍著我的背,我的眼淚一直掉,頵說:「是阿祖嗎?」「嗯...」他繼續輕輕拍著我。
這份感覺讓我想起上課時老師說的那句「我們每個人天生下來就會愛,是長大的過程模糊了愛,讓我們不懂得怎麼去愛了。」,這一刻我懂了老師所說的,我感受到的愛是頵傳給我,一份天生下來就知道怎麼去愛的愛。
謝謝你們的陪伴,你們愛我,而我也愛你們,彼此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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