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還跟我們同住時,那時是我國小五年級以前的時候。住家樓下開了一間禮品紙盒店,常常需要人手幫忙摺紙盒,有的紙盒摺法簡單,摺一個3、5角錢,有的比較難摺,摺一個有8角錢、1塊錢。阿嬤常常在樓下幫忙摺紙盒,放學回家時會看到她坐在沒有屋簷的騎樓下(很熱啊!),跟著一起工作的朋友邊閒聊邊摺盒子,那時的我總是打聲招呼後,就想趕快走進樓梯間上樓回家。有時候,工廠要趕幾百、幾千個紙盒,阿嬤會請我和弟弟幫忙一起摺,還說幫忙的工錢會給我們,就這樣我們偶爾當起了小童工,那時才知道原來商店裡那麼多禮品紙盒都是用人力,一個個摺到手指痠或忍著不小心被紙盒割傷的手,不停不停地趕工才能完成的。
「阿嬤為什麼摺紙盒呢?」有兒子、媳婦奉養的她,她依然捨不得子女辛勞,總是想著趁還能動時就兼一份工作,能賺多少是多少。阿嬤的勤儉餵養了一代人,年幼的我們這一代那時還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著阿嬤總是放不下艱苦的日子,寧願辛勞的一日過著一日,後來,我才知道那麼努力攢錢的阿嬤,為的只是能分擔子女的辛勞、為的只是能在過年時發個紅包給我們這些孫啊,可是,誰又能知道命運的安排?阿嬤一輩子辛苦賺來的錢,在她經過三次不小心跌倒後,那些血汗錢最後都花在她自己的醫藥和看護費用上了。
她曾經跟我說過每個月老人年金領多少、殘障補助領多少,這些錢可以用在請外勞上面。住在鄉下那時,鄉間有巡迴的醫生、護士會定時來幫她做基本檢查,讓她少了一些醫藥花費,可她常常說這樣算一算也沒剩多少老本,最後剩的大概也只能辦後事了。每每聽到阿嬤說這些,我都會跟她說:「公這些衝啥?哩ㄟ 好好ㄟ 。」可我心裡知道,失去兒子、再接著身體走下坡、行動不自由的阿嬤,她的人生像是烏雲罩頂般的失去了光,活著尋求的那唯一一點光是我們這些還記著她、會回去探望她的子孫們。
今天是二七,祭拜最後燒了好多好多紙錢給阿嬤。「阿嬤,艱苦一輩子,現在不用再拼命工作賺錢了,把這些金銀財寶好好帶著去享福喔!」我這麼祈禱著。